高盛把 2 条曲线画在一张图上:芯片销售额,和数据中心新增的装机容量。到 2028 年底,2 条线之间差 33 吉瓦。
33 吉瓦,约等于英国的基础用电。
卡可以加单,电网不能加单。
吉瓦是功率单位,1 吉瓦等于 1000 兆瓦。上海 1 座设计功率 18 兆瓦的智算中心,只占 0.018 吉瓦。33 吉瓦按全年满发粗算,一年是 2890 亿度电。
2890 亿度电是什么概念?底稿没给别的对比,只给了一句:约等于英国的基础用电。英国不是 AI 装机最集中的地方,这个比喻的重点也不是英国,是量级。
缺口出自高盛信用策略团队 11 月 17 日的报告,团队由沙姆沙德·阿里牵头。报告的主业不是讲电,是讲钱:把 2027 年全球 AI 项目融资规模从 3000 亿美元上调到 5450 亿美元,上调逾八成。
一份融资报告,为什么要顺手算电网?
因为钱分下去之后,落地的是 2 类东西。
钱先落在土建上
5450 亿美元怎么分:2250 亿投向数据中心的建筑,3200 亿投向 GPU 等芯片算力。
底稿给这 2 笔钱各加了一句注解:土建,未必已上电;芯片,同样未必已上电。
这 2 句是整份报告里最冷的地方。
房子盖起来,卡插进去,电从哪来,是另一张时间表。盖一栋数据中心,和建一条输电线路、走完一轮并网审批,是 2 套周期。2 张表不对齐,缺口就出来了。33 吉瓦就是这个差值,它量的不是一年的用电量,是 2 条曲线的斜率差,斜率差会年年累积。这 2 张表之间,隔着审批、征地、施工,全是慢变量。
算一笔账。今年迄今,全球 AI 项目融资约 1500 亿美元,其中真正投到芯片的只有 480 亿。
明年光芯片算力这一项,就是 3200 亿。3200 除以 480,是 6.7 倍。
底稿的写法是「接近今年迄今的 7 倍」。
5450 亿摊到 365 天,每天要花掉约 15 亿美元。
一年 5450 亿,是今年 1500 亿的 3.6 倍。这也是缺口落在 2028 年的原因:钱先到,电后到,中间隔着 2 年。
钱在一年里放大近 7 倍。电网不会。
卖货的比借钱的乐观
同一个星期里,出现了 2 个方向相反的动作。
SemiAnalysis 大幅下修了未来几年 AI 加速器资本开支与出货预测,2028 年下调近三成。
高盛把融资预测上调逾八成。
一个往下修设备,一个往上修钱。这不矛盾,它们量的不是同一件事。
高盛自己还给了一个更高的口径:芯片销售团队隐含的资本开支预估,比 5450 亿还高近 30%。
同一家机构,2 个部门,2 个数,差 30%。这不是算错,是立场。信用策略看的是借款主体还不还得上,芯片销售看的是货能卖多少。借钱的那一边,明显更谨慎。
立场不同,数就不同。
谨慎还有别的证据。云厂商今年已在全球发债 2950 亿美元,提前 2 个月突破高盛此前对全年的预期。
高盛同时承认,交易条件收紧已经拖慢本季度的发行节奏,未完成的交易在积压;建议对数据中心信贷审慎挑选,判断利差更可能扩大。
一边是全年预期被提前打破,一边是交易开始积压。这 2 句话放在同一段里,才是当下融资市场的真实温度:钱还在出,但挑剔了。挑什么?挑电。一个没有并网时间表的数据中心项目,和有一份 20 年购电协议的项目,在信贷桌上不是一个价,也不是一套条款。这句话不新鲜,新鲜的是说这话的人手里握着钱。
表外还有 3 万亿
美联储理事迈克尔·巴尔在演讲里给了 2 个数。
2026 年,7 大 AI 巨头的表内债务预计年底突破 8000 亿美元。
表外义务,包括长期合同、租赁承诺、残值担保,潜在名义上限已经超过 3 万亿美元。
表内 8000 亿,表外 3 万亿,后者是前者的近 4 倍。他还把这轮投资类比 1990 年代末到 2000 年初的电信投资周期。那轮留下的东西,是铺进地里的光纤。这轮留下的,是机房和卡。类比的重点不在规模,在结构:都是先借钱把基础设施铺出去,再等需求慢慢填满。需求来得慢,利息不会慢。
阿波罗全球管理总裁吉姆·泽尔特的说法更直接:希望贷款 5 年内全额摊销,由投资级对手方兜底,不承担残值风险。
换成普通话:借钱可以,别让我接最后那手。
摩根大通预测 2027 年 TMT 投资级发行量 6750 亿美元,其中 2/3 与 AI 相关。
把这 3 组数放在一起,能看出融资结构的一个共同点:期限越拉越长,兜底越推越远。5 年摊销是把风险摊薄,残值担保是把风险推给下一个买家。合同越复杂,最后那条线上的价格就越硬。信贷市场不怕贵,怕定价找不到锚。当残值、租赁、长期采购全被挪到表外,锚就不在报表上了。
350 亿由谁买单
美国民主党正在筹备数据中心电力改革方案。据估算,运营商 10 年内或需多付 350 亿美元。350 亿摊到 10 年,一年 35 亿。再摊到 12 个月,一个月约 2.9 亿美元。这笔钱不进芯片,不进机房,进的是电力系统。方案还没落地,数字先出来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并网正在从「谁都能接」变成「要单独计价的服务」。
谁付?底稿只给了一个主体:运营商。
运营商不会自己吞。它会往下传,传给租机柜的云厂商,再传给买 token 的客户。传不传得动,看合同。机柜租约里电费怎么算,是这轮 AI 生意里最不起眼、也最要命的一栏。这条链上任何 1 环倒挂,都会先出现在云厂商的毛利里。所以 350 亿不是一个环保数字,是一个成本数字。它迟早会走进模型的报价单。
另一条用电的路
上海浦东,黎明智算中心已经基本落成,进入试运行。设计总功率 18 兆瓦,以国产算力为主的混合配置,结合生物质绿电与余热制冷。报道称服务对象涉及智谱,智谱未置评。18 兆瓦不大,放进 33 吉瓦的缺口里,要 1833 个才够。所以这条路的重点不是「电多」,是用电的结构。
这是 2 种不同的电账。
生物质绿电接进来,余热拿去制冷,算力尽量用国产的。3 件事指向同一个结果:让每 1 瓦的产出往上抬,而不是只把总功率往上堆。
底稿没说这座中心一年用多少电,也没说余热能回收多少。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它在设计阶段就把电从哪来、热往哪去,画在了同一张图上。
成本表要加一行
回到 33 吉瓦。它不是预测,是 2 条曲线的差。
曲线可以改,物理不能。融资能买卡,买不到一条已经通了电的线路。
过去 2 年,AI 的成本曲线由 3 件事决定:卡的单价、集群的利用率、模型的效率。前 2 件靠工程,第 3 件靠算法。接下来会多一项:电价。电价一进成本表,很多算法上的漂亮数字要重新排位。一个把推理成本压到极低的模型,如果跑在电价最贵的地方,账未必比对手好看。同样的模型,换个电价,毛利就换一个档。
这也是 33 吉瓦值得盯的原因。它说的不是「电不够用」,是「电到位的速度,跟不上钱到位的速度」。
真正的分水岭不在发电装机,在并网排队。
留一个问题:如果并网协议比采购合同更难签,AI 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该先记芯片,还是先记电?
这张表迟早要改。改的时候,最上面一行不会是卡。
是度电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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