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艾博格的车间里,几百台机器人在装线束。
线束是软的。
软的东西最难装。它没有固定形状,抓起来会垂,插进去要凭手感;插深了伤线,插浅了不通。这条产线的节拍是给定的,机器得跟上它。
这是这一周里少数能指认的产线现场。
同一个星期,两笔 5 亿美元的融资落在物理 AI 上。Genesis AI 一笔,Agile Robots 一笔,后一笔由软银领投。
一天,10 亿美元。
钱落在同一个方向
两笔钱投的是两家不同的公司,落点在同一个地方:让机器进工厂、进现场、进那些一直靠人手的工位。这个方向不缺认同,缺的是复购。一台机器卖出去,第二年客户还买不买第二台,取决于它在工位上待了多久、坏过几次、换一次夹具要停多少分钟。这些数字不在融资公告里。
这个方向被讲过很多次。讲过之后能拿出来的东西,多数是发布会上的视频:一只手抓杯子,一只脚上台阶,一群机器在空地上列队。
视频可以剪,节拍不能剪。
线束装配这件事,难在它不像焊接。焊接有焊缝,焊缝能拍片子看;线束插到位没有,只能靠拉一下、量一下,或者靠后面的通电测试。所以一条线束产线的良率是攒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要攒,就得有产量。没有产量,就没有良率;没有良率,就没有下一张订单。
融资额不是验收单
5 亿美元能买设备、买人、买时间。买不到的那一样,是“已经有人在用”。
把这一周的项目按阶段排一遍:发布、试验、计划,这三档占多数;确认进入规模化生产使用的,很少。
这不是评价,是一张分布表。左边长,右边短。
融资是把未来的收入折到今天,产线是把今天的节拍摆到桌面上。两件事用的是两套时间。前者一次签完,后者一天一天跑。折现这件事有个前提:未来得真的来。产线就是那个前提的检验场,它不认故事,只认这一班出了多少件、下一班还能不能出这么多。
一家公司拿到 5 亿美元,最先变的是招聘规模和试验台数量。这两样东西一个季度就能看见:人多了,测试台忙了,招聘页面在更新。产线上的台数不动,因为它不归融资方管,归客户的采购流程管。
产线上的台数要等客户签字、等节拍跑通、等良率稳住,才会动。
这三件事都不在融资公告里。
所以融资消息和产线消息,常常差着一年半载。读的时候容易把它们并到一行,实际上它们隔着一整段工程:从样机到小批,从小批到量产,每一段都要重新过一遍客户的验收。融资公告只写第一段,产线写的是最后一段,中间那几段没有新闻。
场景清单签了七成五
成都轨道 11 月 19 日发布第二批 10 项“轨道+”场景清单。第一批 16 项里,8 项签约,4 项确定合作单位。
8 加 4 等于 12。12 除以 16,75%。
第二批 10 项,比第一批的 16 项少了 6 项。
还有 4 项,不在这两个数字里。
清单上的项数,和工地上跑着的台数,是两套账。
75% 是场景的签约率,不是机器的到货率。一份清单签下来,离机器在工地上跑起来还有一段路:先是选谁,再是进场,再是调试。这三步里任何一步卡住,签约数都不会退回去,但台数上不来。清单和产线之间,隔着的就是这一段没人统计的时间。签约是一个动作,到货是一串动作。
标准与机器狗
工信部 TC8 发布 5 项人形机器人标准,覆盖能力、部件、数据、应用。5 项标准,4 层。
标准先解决的是可比与可测。两台机器放在一张表上,先得有同一把尺。尺有了,刻度还没填满。
四层里,能力说的是这台机器能干什么,部件说的是关节、减速器、灵巧手这些零件,数据说的是采集、标注与接口,应用说的是它在什么场景里算合格。最难统一的是应用层,因为场景不一样,合格线就不一样。银行大堂的合格线和汽车产线的合格线,不是同一条。
应用层最难,它得跟客户一起定。
成眉线上,机器狗在做施工现场的安全巡视测试。成都轨道的 AI 隐患识别模型覆盖 12 大施工场景,整体识别准确率 85% 以上。
85% 拆开,是 100 次识别里 15 次不对。
这 15 次落在工地上,不是漏报就是误报。漏报的代价在事后,误报的代价在当下。一个模型要进施工现场,先要过的不是准确率,是误报率。误报多了,班长会把提示关掉;提示关掉之后,再准的模型也收不到数据。所以 85% 这个数能不能站住,不看实验室里那一版,看的是工地上第 100 次提示有没有人还愿意点开。
一天 3.6 件专利
广电运通在展台上摆了一台银行人形机器人柜员。近 5 年累计申请专利超 4500 项。
4500 除以 5,一年 900 件。再按 250 个工作日摊,一天 3.6 件。
同一份材料里还有另一个数:主导或参与制定修订 70 余项国家标准。
4500 项专利、70 余项国家标准,这两组数字说明的是参与深度。它们和产线上的台数没有换算关系。一家公司可以既有很多专利,又只有几台机器在跑;也可以专利不多,机器已经在客户那里三班倒。两组数字要分开看,混在一起看,就会把投入当成产出。投入是自己花的,产出是客户给的。
500 毫米的机身
铁科英迈和华为联合发布的车载巡检方案,机身 500 毫米,实时识别扣件缺陷、轨面擦伤、翻浆冒泥、应答器异常等 7 类缺陷。
500 毫米,比成年人的小腿长不了多少。它装在车上,车在跑,缺陷留在照片里。
7 类缺陷是一张清单的长度。
清单之外还有多少类,这份方案没有说。把 7 类背下来不难,难的是车在跑的时候,7 类都还认得出来。
判断看哪一栏
把这一周排成两栏。左栏是钱:一天 10 亿美元,两笔各 5 亿。右栏是台数:常州几百台,起步 1000 台,目标 1 万台。
钱和台数不是一个量纲。
两栏不能相除。没有一台机器的价钱是公开的。
能比的是另一件事。左栏一周填满;右栏从几百到 1000,从 1000 到 1 万,每一格都得按产线的节拍走。节拍没法加速,它由最慢的那道工序决定。融资可以一次到位,产能只能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挪。挪不动的那一道,就是这条线上真正的瓶颈,而它通常不在机器的宣传页上。
所以判断的尺度不在融资额上。
在“有没有确认的规模化生产使用”这一栏。这一栏现在接近空。空不等于没有,等于还没到能写的时候。
常州那条线的节拍
常州那条线上,线束在一根一根往里插。机器的手要停在该停的位置,停早了插不进,停晚了撞上。
这个动作在视频里 3 秒。
产线上要做一整天。
1 万台是目标。现在进去的,是几百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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