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报声明的落款,写的是“临时首席执行官兼首席财务官”。
科莱特·克雷斯。
这份 11 月发布的季报,单季营收 1158 亿美元,同比 103%,一年前的同一个季度是 570 亿。数据中心一项 1076 亿美元,我拿两个数除了一下,占营收 92.9%。第四财季的指引给到 1300 亿美元,上下浮动 3%,比这一季多出 142 亿。三个数字摆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收入还在加速,加速的部分几乎全部来自数据中心。
业绩没有问题。
问题在别的地方。
财报第一行的署名
一份财报由谁署名,通常是流程。
这次不是。
声明里说,产品路线图按计划推进,Vera Rubin 平台已经开始出货。这两句话是这家公司当下最需要被相信的东西:路线没有变,新一代平台在出,上一代的收入还在账上。三件事同时成立,才有 1300 亿的指引。少一件,指引就只是一个愿望。路线图这三个字,是这类公司每年要交一次的作业。
但署名前面多了“临时”两个字。
特朗普在白宫发布会上谈到这件事。他说希望看到黄仁勋获得“第二次机会”,称他是“世界上真正最聪明的头脑之一”,还说正是黄仁勋的领导,让美国在技术领域领先了十年。三句话说的都是人,没有一句谈到收入、毛利率或者交付。评价和交付,是两张不同的表。
“第二次机会”这四个字,和财报无关。
据媒体报道,董事会此前已经接触过安谋首席执行官雷内·哈斯,讨论接替事宜。这条消息 11 月 19 日就有了,和财报撞在同一周。
数据中心占九成二
数据中心 1076 亿美元,是这家公司全部故事的支点。
一条产品线占营收九成二,意味着别的业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条线明年还有没有人接着买,买的量是不是还能比今年大,账期是三个月还是六个月。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不在这份季报里。季报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上一季卖了多少。订单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而那个问题从来不写在季报里。
买方是谁,没有公开披露。
但买卡的钱可以从哪来,同一周有一条现成的例子。
Anthropic 11 月 19 日在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 83 美元,9.8 亿股 A 类普通股,基础发行规模 813.4 亿美元。承销商全额行使超额配售选择权之后,发行总额约 935 亿美元,其中包含老股东出售所得。这家公司在上市前一年,消费类收入 37.96 亿美元,订阅收入 7.89 亿美元。这些数字都写在招股书里,不需要推算。
935 亿,比英伟达一个季度的营收少 223 亿。
我拿 1158 减的。
买方的钱从哪来
同步完成的还有一笔约 260 亿美元的私募融资,参与者包括微软、英伟达、谷歌。
英伟达在里面。
一边是 1076 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收入,一边是 935 亿美元的 IPO 和 260 亿美元的私募。买卡的钱,有一部分就是这样从公开市场募出来的;而卖方自己也出现在那笔私募的名单上,微软和谷歌同样在列。这条链的两端都有公开数字,一端是募资,一端是收入。935 亿加 260 亿,是 1195 亿美元;英伟达这一季的数据中心收入是 1076 亿。两个数在同一个量级上。
中间那一段,没有公开数字。
一份没有细节的审查
11 月 20 日,英伟达跌 14%,连续第 7 个交易日收低。
全周 23% 的跌幅,创 2008 年 10 月以来最大单周跌幅。市值降到 30253 亿美元,被谷歌超过,排在美股第四。
按 30253 亿和 23% 倒推,一周前它接近 3.93 万亿美元,这一周少掉约 9000 亿。
9000 亿,差不多是 Anthropic 这次 IPO 总额的十倍。
同一天,有媒体报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执法人员正在审查英伟达潜在的会计问题。
报道没有说明具体事项,没有说调查什么时候启动,也不清楚是否会采取执法行动。
审查本身不代表公司存在不当行为。
这三句话,一个字都不能省,因为市场最容易省掉的就是它们。一条没有细节的报道,配上一个 23% 的周跌幅,中间没有任何可以核对的东西。没有事项、没有时间、没有程序进展,能核对的只有“审查”这两个字。缺了细节的坏消息,折价是市场自己填的。这三句话写在报道的正文里,不写在标题里,所以传得最慢。
“潜在的会计问题”是一个可以指向任何科目的说法。
第七个交易日
从 11 月 20 日往前数,7 个交易日,英伟达没有一天收涨。11 月 20 日那天跌 14%,按收盘市值倒推,一天少掉约 4900 亿美元。这个数字和它一个季度的营收是同一个量级。也就是说,一天的价格变化,吃掉了一个季度的生意。7 个交易日,从 3.93 万亿到 3.03 万亿,中间没有一个反弹日。这条曲线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一天,等于一个季度。
费城半导体指数同一天跌 10.73%。英伟达跌 14%,跌得比它所在的板块还多。美光 14%,安谋 14%,AMD 13%,博通 12%,台积电 ADR 9%,闪迪 16%。这一串名字里,从设计到代工到存储,一环不缺,跌幅最小的是代工。
存储跌得比算力狠。
涨的时候,这一条链一起涨;跌的时候,跌得最多的不是做算力的那几家,是做存储的那几家。
指引的下限
1300 亿美元的指引,上下浮动 3%。下限是 1261 亿。
1261 比 1158 高 8.9%。
也就是说,即使第四财季只做到指引的最下沿,环比还在增长。这句话是整份财报里最硬的一句,因为它不依赖任何乐观假设,只依赖公司自己给的那个区间。指引这件事,公司划了区间,等于把下限也一起认了。
一家公司给指引,给的是区间,不是点。上限 1339 亿,比这一季多 15.6%;下限 1261 亿,多 8.9%。两头都是正的。
在一个后来跌了 23% 的星期里,这个区间没有被改过。
财报发出来之后,公司没有下调指引,也没有补充说明。
市场拿到的是一份没有打折的季报,和一条跌了 23% 的周线。
大科技跌得少
同一天,特斯拉跌 7%,Meta 跌 6%,亚马逊跌 4%,微软和谷歌跌 2%,苹果跌 2%。这一组里没有一家上涨,但跌幅从 2% 排到 14%,最高的和最低的差了 7 倍。同一个指数,同一周,同一件事,价格给出的分数不一样。
英伟达在队尾。
它也是这几家里把卖铲子当主业的那个。
铲子卖得好不好,取决于挖金子的人明年还挖不挖。挖金子的人这一周在上市、在私募、在筹钱。这三件事,都有日期。
付钱的人换了
把这一周的三件事摆在桌上:1158 亿的营收和 1300 亿的指引,署名前面的“临时”,一条没有细节的审查。
第一件是分子,后两件是分母。
业绩翻倍,分母在缩。股价一周跌 23%,跌的不是这一季赚了多少,是买它的人接下来还拿不拿得出钱。
这才是“谁在付钱”的意思。
1076 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收入,最终要有人付账。这一周,付账那一端发生的事是:一家 AI 公司上市募了 935 亿美元,英伟达自己出现在它 260 亿美元私募的名单上,微软和谷歌也在。卖方和买方,在同一笔钱里碰了头;这笔钱来自公开市场。这条链上,每一环都在同一个星期里动。
卖方出现在买方的融资名单里,这条链就比看上去长了一节。
链条越长,越依赖公开市场的心情。
这一周,公开市场的心情是跌 23%。
11 月 20 日收盘,英伟达市值 30253 亿美元,排在谷歌后面,美股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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