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6 日上午,南京的一场会上,发布了一个 AI 大模型。
发布方不是科技公司。
是三家公证处:南京公证处、石城公证处、钟山公证处。牵头的是它们,不是给它们做技术外包的哪家公司。
一个底座,十三个智能体
模型的架构被写成了一个数列:1—3—1—3。
一个核心底座;智能客服、AI 办证、智能体协同三大应用体系;13 个公证专用智能体;再往下落到三个能力模块。这个写法不像技术白皮书,像一份部门编制表——先定几个处室,再定每个处室几个人,最后定每个人干什么活。
三个模块,对着三种人。
面向公众的那个,管咨询、管材料清单、管流程引导、管事项的初步预判;面向公证员的那个,管规范检索、同类案例、文书初稿、笔录辅助、涉外文书的多语种翻译校核、证据材料的结构化梳理;面向纠纷与存证的那个,接诉调对接、赋强公证、证据保全,以及可信数据空间存证。
同一场会上还亮了一个数字员工,叫“宁小证”,线下实体机器人、云端助手、微信客服三头并用,7×24 小时应答。按中国公证网公布的口径,它的能力已经落到全国 16 个省、71 家公证机构。71 家这个数,后面还要用。
为什么是他们自己写
因为数据出不了门。
公证处手里是什么?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遗嘱、合同、聊天记录、亲子鉴定报告,还有公司股东的签字、股权代持的协议、海外学历的认证材料。这些东西不是普通业务数据,是要拿去当证据的。系统一旦走公网,一次外泄、一次日志被境外地址访问,整条证据链都要被人质疑。
所以部署方式被写得很死。全程内网本地化,数据不出域,运行可监管,风险可防控。四个短句说的是同一件事:模型必须装在自己机房里。这就把通用大模型挡在了门外——你可以调 API,但不能把卷宗整本上传;你可以买一体机,但不能让别人的运维账号进你的内网。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自己造,或者联合造。
南京挑的是联合。三家公证处凑在一起牵头,背后站着南京市司法局。法治日报的报道里有一句关键的话:南京是全国公证数字化建设的先行试点地区。试点这两个字,意味着它比别的地方早几年开始琢磨这件事,也意味着这笔钱有地方出。三家凑在一起还有个好处:卷宗样本从一家变成三家,模型见过的东西多了一倍。
71 家,占了多少
司法部今年 4 月在一篇公开文章里给过数:全国设立公证机构 2900 余家,执业公证员 1.5 万余人,公证文书发往 180 多个国家和地区使用。71 除以 2900,是百分之二点四。
但这是落地机构的数,不是签约机构的数。
一个行业级 AI 产品,从发布到装进 71 家机构的机房,中间要过的不是一个采购流程,是 71 次数据合规审查;每一次审查都要有人签字,有人担责。
再看人。1.5 万公证员对 2900 家机构,平均每家 5 个人出头;71 家按这个平均值折算,背后是三百六七十名公证员——每天开着这个系统写文书、核材料、翻规范的人。一个小行业,一门老手艺,客户不多,名字还不好记。
这意味着可以复制。
一家机构把模型调好,另一家拿过去能直接跑。这就是它能从南京走到 16 个省的原因——不是技术多领先,是流程本来就是一个模子。
来了 28 个省,签了 3 家
按中国公证网和主办方公布的口径,到场的是全国 28 个省(区、市)的 100 余家单位、近 200 名代表;司法部公共法律服务管理局和江苏省司法厅都有人到场。一个行业协会办的会,能把 28 个省的人叫到南京,本身就说明各地都在等一个能抄的作业。
签下来的东西分三层。
产品应用协议签了 3 家:长春市国安公证处、武汉市江天公证处、重庆市两江公证处。对口协议签了 2 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协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公证协会。战略合作协议签了 5 地:上海、江苏、浙江、安徽、广东的公证协会。
来的 28 个省,当场落产品的是 3 家。
这个落差不是坏事。它说明一件事:行业级 AI 落地,热度在前,合同在后。开会举手的人多,回去要走预算、走等保、走数据合规评估的人少。等保三级要测评,数据分类分级要备案,涉外业务还要过出境评估。一套系统从“看上了”到“装上了”,中间隔着一整个采购年度。
三条红线
会上把边界也写下来了。
发布方倡议三条:公证员的法定审查职责不能替代;当事人的知情同意不能省略;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不能放松。研讨的共识只有一句话:AI 是工具,不是替身。
这三条不是客套。公证的法律效力,来自一名有执业资格的公证员当面核过材料、签了字。模型写得再快,签字的还得是人。所以这套系统里每个生成动作都留着一个卡口:辅助生成、人工审核、修改确认。
顺序不能反。
反了,公证书就不是公证书了。
甲方开始自己造模型
对做 AI 生意的人来说,这件事的信号比模型本身重要。
过去两年,垂直行业的通行做法是找一个通用模型,套一层提示词,包一个界面,卖年费。这条路在数据敏感行业走不通——不是模型不够聪明,是数据出不了那扇门。
门出不去,甲方就自己造。
造出来的东西有个特点:它不比通用模型聪明,但它知道赋强公证和证据保全分别要走哪几道手续,知道涉外文书要核哪几项,知道哪一句话写错了会被退回,知道哪个章盖错了位置要重签。这些知识不在任何公开语料里,只在三家公证处几十年的卷宗里。
所以护城河不是参数,是卷宗。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轮垂直行业的模型,多数不是科技公司卖进去的,是从行业里长出来的。科技公司出底座和工程能力,行业里的人出场景和知识;谁出知识,谁拿主导权。
三家公证处把卷宗变成了 13 个智能体,再把东西卖到 71 家机构。这个路径,律师行业在看,税务在看,医院在看,所有数据出不了门的行业都在看。它证明了一件事:在内网里,也能跑出一个能卖钱的模型,只要那个行业的标准足够统一,统一到一套流程能复制给 2900 家。
只是卖法要换。
不是卖 token,是卖那 13 个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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