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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万人被AI打分:第一批被算法开除的人,已经把公司告上了法庭

凌晨四点,新加坡。

2026-08-08 · 3574 字 · 脑机网

凌晨四点,新加坡。

一位Meta的工程师被手机震醒,邮件标题很克制,内容很短。她被裁了。距离她的预产期,还有两天。

几个小时后,同样的邮件按时区依次推进到伦敦、到加州。这是2026年5月20日,Meta裁掉约8000人的那一天,占全球7.9万名员工的10%。

被裁的人建了群,开始互相对号。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事:名单里,正在休产假的、休病假的、刚申请过残疾便利的,比例高得不正常。

更蹊跷的是,好几个人的直属经理事后表示"我也很意外",有人甚至在裁员前一天还被上级告知"不知道谁会受影响"。

也就是说,选人这件事,可能根本不是人做的决定。

两个月后,2026年7月,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收到一份71页的诉状。26名Meta前员工起诉自己的老东家。他们告的不是加班,不是歧视,不是性骚扰——他们告的是:Meta用一套AI系统给每个员工打分,然后按分数决定谁走谁留。

而就在本周,8月8日,多家科技媒体又爆出Meta在内部全面上线了新一代代码审计与绩效评估智能体,可全天候跟踪工程师的代码提交频率、bug修复率、项目推进速度,并直接生成绩效打分与裁员建议名册。多名高级工程师与工会代表已向劳工仲裁部门提起申诉。

一场从法庭打到工位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一、你的键盘、鼠标、浏览器,都在给你打分

要理解这场诉讼,得先看看这套系统到底在测量什么。

根据诉状披露,Meta内部部署的不是单个工具,而是原告称之为"星座"(constellation)的一整套AI生态:

Metamate,内部大语言模型助手,分析员工的沟通记录、文档、代码提交,生成工作画像。

Second Brain(第二大脑),员工被要求亲手训练的个人智能体,吞入自己的通讯和文件,学会复制自己的产出。这句话值得读两遍——公司要求你训练一个会模仿你的AI

活动监控系统,在公司设备上持续采集按键、屏幕内容、鼠标活动、浏览器历史、邮件、消息。

AI Token消耗看板,按员工维度展示AI使用量,并与同事排名。

算法绩效校准工具,已大幅取代此前由经理主导的绩效评定流程。

最后所有数据汇总,生成一个综合分。AI先打分,HR再看,经理签字,走个过场。

这套逻辑听上去自洽得可怕:你越活跃,产出越高;产出越高,分数越高;分数越高,越值得留下。

问题恰恰出在这个闭环里。

一个人休产假,就不会写代码、不会开会、不会调用AI工具,键盘敲击数自然是零,Token消耗自然是零。而这套评分体系在设计之初,根本没有对依法休假的员工做任何特殊处理——它直接把这些"天然缺失的数据"当作绩效低下写进了分数里。

一位因严重健康问题获批医疗假的员工,休假前被经理提醒过一句:"你现在请假的话,可能会进入裁员名单。"后来果然进了。

原告认为,这涉嫌违反《家庭与医疗休假法》《美国残疾人法》《禁止怀孕歧视法》《怀孕工人公平法案》等多项法律。26名原告中还有4人持Meta担保的工作签证——被裁对他们而言,还意味着60天离境倒计时。

Meta发言人的回应只有一句:"这显然完全不属实。劳动力管理和组织决策过去是、现在也是由人做出的,而非AI。"

二、2810亿Token:当刷分成为一门手艺

比诉讼更荒诞的,是这套系统在日常里长出来的样子。

一位Meta员工自发搭了个排行榜,取名"Claudeonomics",追踪全公司8.5万名员工的AI Token消耗量。30天,全公司烧掉超过60万亿Token

排行榜设了铜牌到翡翠的徽章等级,前250名能拿到"Token Legend""Cache Wizard"之类的头衔。榜首那位,30天消耗了2810亿Token

然后发生了你能预料到的事:有员工为了刷排名,让AI agent空转数小时,不执行任何实际任务,纯粹消耗Token。

后来这个排行榜下线了。但底层逻辑没有消失。

Meta首席人事官Janelle Gale在2025年底的内部备忘录里说得很明白:AI协作能力将成为2026年绩效评估的核心准则。

这不是Meta独有的癖好。黄仁勋在2026年3月的GTC上公开表示,未来公司每个工程师都需要一笔年度Token预算,基本工资之外还要再拨一半额度用于AI消耗。他说,如果一个年薪50万美元的工程师每年在AI上花不到25万美元,他会"深感忧虑"。

一位在Meta任高级工程师的受访者Eva(化名)讲过一个更本质的判断:把AI使用率写进绩效,本质是一种强制推广机制——它不奖励用得多的人,但会惩罚不用的人

而当所有人都被推着用AI,每个人产出的数字都在上升,绩效标准本身也会水涨船高。Eva说:"如果60%的人都做得更好了,那这个标准一定会提高。至于这些'更好'当中有多少是AI带来的,有多少是熬夜卷出来的,不好说。"

三、这套系统真正在优化什么

爆料里有个细节被很多人忽略了:Meta这套智能体在实际运行中,倾向于给频繁提交简单代码的员工打高分,而把从事复杂架构重构与底层攻坚的顶级工程师划进绩效末位

这才是算法治理最阴险的地方。它不是坏,它是近视

任何量化系统都只能测量它能测量的东西。代码行数可以数,提交频率可以数,Token可以数。但"这段架构重构让未来两年的迭代成本降低了一半"没法数;"他在关键会议上说服团队放弃了一条错误路线"没法数;"她带的三个新人现在都能独当一面"更没法数。

于是系统会系统性地奖励可计量的平庸,惩罚不可计量的卓越

而人是会适应规则的。当员工发现"拆分提交粒度"能提高分数,他们就会拆;当发现Token用量算绩效,就会有人让agent空转。这不是员工道德问题,这是任何指标一旦成为目标,就会立刻失去作为指标的意义

Meta同时还在做另一件事:新成立的应用AI工程部门采用1:50的经理与工程师比例——一个经理管50人,是硅谷传统上限25:1的两倍。Gallup数据显示全美经理平均管辖人数2025年是12.1人,Meta这个数字是行业均值的四倍多。

一个经理管50个人,他不可能真的了解每个人在做什么。所以他必须依赖算法给的分数。

管理幅度的扩大和算法治理的普及,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不是因为有了AI所以能管50个人,而是因为要管50个人,所以必须把判断权交给AI。

四、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看到这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我不在Meta"。

但这套逻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平民化。国内已经有公司开始统计员工的AI工具使用时长、把"AI应用能力"写进考核表、用协同办公系统的行为数据生成效率画像。技术门槛几乎为零——这些数据本来就在你司的系统里躺着,缺的只是一个愿意把它调出来的HR。

所以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AI会不会取代我",而是:当你的价值开始被一套你看不见的算法定价时,你的定价权在哪里?

我的答案是三条,都很硬。

第一,警惕"可计量的忙碌"。 如果你现在的工作产出可以被一串数字完整描述——处理了多少工单、写了多少行代码、做了多少张图——那你已经站在算法最容易替代、也最容易低估你的那个位置上。想办法把工作重心往"需要你签字负责""必须你出面别人才买账"的那一侧挪。这是奥特曼在7月28日播客里改口的核心:他说人们"并不真正想要一个AI CEO",因为大家想知道出了事该找谁负责。责任是AI暂时给不出的东西,也是你最后的护城河。

第二,把AI从"考核项"变成"资产项"。 同样是每天用AI,被动用是在给公司的Token看板刷数据,主动用是在给自己攒一套可迁移的工作流。区别在于:你有没有把AI帮你跑通的流程沉淀成一个能独立复用的东西——一套prompt体系、一个自动化脚本、一条从选题到成稿到分发的完整链路。前者你离职就归零,后者你走到哪都带得走。

第三,认真考虑给自己开第二条产权线。 这一波AI最实在的红利,不是让打工人在大厂里更值钱,而是让一个人第一次有可能低成本地拥有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做AIGC内容的,一个人可以完成过去五个人的选题、脚本、成片、分发;做知识服务的,一个人可以搭起从获客到交付的全流程。我们在AIGC沙龙里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不是辞职创业,而是先用业余时间把一个小工作室的流程跑通,跑出稳定现金流之后再决定去留。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孵化这两年在国内跑得快,本质原因就一个——当组织开始用算法给你定价,你需要一个不被它定价的地方。

尾声

Eva在采访最后说了一句话,很淡,但很重:

"你先当第一批把AI用得最好的人,也许你就能成为最后一批被裁的人。"

这句话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把"用好AI"从一种能力,降格成了一种延缓

那26个人现在还在打官司。他们可能赢,可能输。但无论结果如何,有一件事已经被这份71页的诉状钉在了记录上:2026年,人类第一次为了"被算法开除"这件事,走进了法庭。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区别只在于,下一次站在那里的人,是不是你。

脑机派对

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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