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的小团队,今年多了一笔过去没有的预算:合规。钱不多,可能只够请律师看两份合同,但必须单列出来,不能再混在制作费里,也不能等到出事再补。
过去,这类团队只关心两件事:能不能上线,能不能爆。今年多了三件:备案、标识、审核。三件事都不产生播放量,却决定作品能不能留在架上。
四部门盯上了魔改
五月二十二日,国家版权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联合启动“剑网2026”专项行动,这是四部门第二十二次聚焦重点作品领域和重点网络平台。
行动在六月至十一月开展。四个重点领域里,影视剧、文创、图书排在前三,第四项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版权整治,措辞比往年具体得多,也把大模型训练语料单独点了出来。
这一项要解决两件事。一是大模型训练语料的版权合规,二是查处利用AI非法复制、改编、传播作品,以及未经授权实施“魔改”“洗稿”、深度伪造、规避监测等行为。
影视剧那一项里,点名的行为包括直接搬运、删减切条、改编合辑。这三件事,恰好也是不少AI短剧的取材方式,边界因此变得更清楚,谁的素材、谁授权,都要能对上。
注意“未经授权”四个字。它划的不是“能不能用AI”,而是“有没有拿到许可”。同样的工具,拿到授权是效率,拿不到就是侵权,中间没有太多灰色地带。
八十万是一条分水岭
六月二十五日,广电总局网络视听司发布《管理提示(AI微短剧分类分层标准)》,七月一日起施行。文件不长,用两把尺子量:投资额度,和题材属性。
投资达到八十万元,或主要剧情涉及政治、军事、外交、国家安全、统战、民族、宗教、司法、公安等特殊题材的,按“重点微短剧”管理,备案层级也更高。
三十万元到八十万元之间、一般题材的,按“普通微短剧”管理;不足三十万元、一般题材的,按“其他微短剧”管理。三档对应三套流程,不是三档松紧。
这意味着,钱少不再等于没人管。分类只决定走哪条路,不决定要不要走。对习惯“先上线再看数据”的团队,顺序被倒过来了:先备案,再上线。
九月起,平台要实质审核
七月三十日,广电总局令第十六号公布《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九月一日起施行。这是微短剧领域的一份专项部门规章,AI生成的部分被单独写进了条款。
办法对AI微短剧加了几条:每集明显位置要有提示标识;平台发现违规内容要及时处置;算法要审核,不能用来诱导沉迷和过度消费,也不能绕开人工判断。
十一月上旬,上海徐汇区龙华街道联合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和商汤Seko产业基地,办了一场分享会,主题就是AI微短剧的法律权责。
主讲人郜少毅是泰和泰的合伙人。他把责任拆成三层:制作方是首要责任主体,平台要落实实质审核,工具开发方的责任随技术自主化程度加重。三层都跑不掉。
人类得留下自己的手印
版权是另一个高频问题。郜少毅的说法是,AIGC内容受保护的前提,是人类具备实质性智力投入。翻成普通话:你得证明这东西是你想出来的。
所以创作记录变得重要。提示词怎么改的、第几版换过什么、谁在什么时候做了取舍,这些都要留。留不下来,事后很难说清哪一部分是你的判断。
侵权的判断,业内常讲“接触加实质性相似”。你有没有机会看到原作,你的成品和原作像不像,两头都要成立。改几个字、换个滤镜,通常不改变结论。
这句话对做“二创”的人尤其重要。剪切、拼接、换脸、改台词,只要用到了别人的表达,又没有授权,就很难用“我只是改编”来解释,也很难用“技术中立”挡回去。
换脸和仿声,认得出就算
人格权的线更直。AI换脸、仿声,只要能让公众识别出指向某个具体的人,就可能构成侵权,不需要真的商用,也不需要真的造成损失,判断标准落在可识别性,而不是有没有赚钱。
“数字复活”被单独拎出来说。要拿到书面授权,而且授权要限定时间、限定项目,不能一句“家属同意”就长期使用,更不能转授权给第三方,也不能一句“纪念”就免掉合同。
律师在会上只留了一句重话:“AI是工具,不能成为规避监管和侵权的避风港。”这句话不新,但放在今年的三个文件之间,分量不太一样,因为它说的是责任,不是技术。
同一天会上还提到维权的路径:平台投诉、公证取证、行政投诉、诉讼,几条路可以并行。对个人创作者,先把时间戳和上传记录固定下来,往往比直接起诉更实际。
小团队按大厂的规矩来
这些要求拼起来,是一套过去只有长视频公司才配齐的流程:法务看合同,合规看标识,运营看备案,技术留日志。四个岗位,五个人的团队一个都配不齐。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办法要求平台定期审核、评估算法,优先推荐优质微短剧。推荐位怎么给,被写进了规章,而不只是平台自己的一张内部规则。
现实的做法,是把流程外挂:找律所做合同模板,找平台要备案清单,把提示词和生成记录按项目存进云盘,交付前留一道人工复核,把责任落到一个具体的人头上。
成本确实上去了。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一次筛选:愿意为流程花钱的团队,至少不会因为一张授权书缺失,让整部剧在上线前夜被撤下来,也不会在结算时才发现素材来路不清。
抄和改之间,本来只有一条模糊的线。今年这条线被画成了表格:谁能改、改到什么程度、改完要不要说。填表很烦,但它至少让人知道自己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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