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创业公司还有三天就要上线,产品底座是一个从 Hugging Face 拖下来的中国开源模型。甲方采购只问了一句:把许可证发过来。会议室安静了——权重下载那天之后,没人再打开过那个 LICENSE 文件。
下载是免费的,模型卡上写着"开源"。但这两件事都回答不了采购真正想问的:能不能用我们的数据微调?能不能转售?等我们做大了,要不要给谁署名?
一个下载目录,四种许可证
Apache 2.0——通义千问。 阿里 Qwen3 全系,包括旗舰 Qwen3-235B-A22B(2350 亿总参数、220 亿激活参数),采用 Apache 2.0。这是中国市场上最容易过法务的一档:商用、修改、再分发都允许,而且明确包含专利授权——很多不喜欢 MIT 的法务,恰恰会直接放行 Apache 2.0。
MIT——DeepSeek 与智谱。 DeepSeek 在发布 R1 时明确说明,开源仓库连同模型权重统一改用标准 MIT 许可证,放弃早先自定的 DeepSeek License,理由很实在:非标准许可证给开发者增加的理解成本,比它保护的东西还多。DeepSeek-V3.2 的模型卡再次写明仓库与权重为 MIT。智谱的 GLM-4.5 发布说明称,基础模型、混合推理模型与 FP8 版本均以 MIT 发布,可商用、可做二次开发;GLM-4.6 沿用同一路径。MIT 允许商用、微调、蒸馏和转售,但对专利不着一字。
Modified MIT——Kimi K2。 月之暗面的许可证文件就是标准 MIT 文本加一段话:如果该模型或其衍生作品用于月活用户超过 1 亿、或月收入超过 2000 万美元的商业产品与服务,运营方必须在界面显著位置标注"Kimi K2"。阈值以下,仍是普通 MIT。这是一条署名义务,不是禁令——但它是一条你的 UI 必须满足的合同条款,而且对衍生模型同样生效。
自定许可证——老一代模型。 早期 DeepSeek 权重用的是自定的 DeepSeek Model License,更早的 Qwen 也有自己的条款。任何一年没重新下载过的模型,都应该重新读一次许可证文件:"我们接入时查过"在厂商已经更换许可证之后,不构成任何抗辩。
"开源权重"不包括什么
开源权重(开源权重)描述的是一种分发决策,不是披露标准。一份挂在 6710 亿参数权重上的宽松许可证,并没有告诉你:
- 训练数据。 没有一家中国实验室公开语料。你继承的是一份来源不明的数据谱系,也无法凭许可证复现这个模型。
- 评测脚手架。 厂商自选基准、采样参数和 agent 框架。厂商内部脚手架上的分数,和公开榜单上的分数不是一回事。
- 权重之外的产品。 自己部署权重,不等于拿到厂商的对话应用、智能体产品、文件服务或工具集成。
- API。 通过托管接口调用模型,受平台服务协议约束,那是和权重许可证完全不同的另一份文件。
所以在中国厂商的语境里,"开源"最稳妥的读法是"以宽松条款提供下载",采购要的是许可证文件,不是那篇公众号文章。
趋势:许可证正在变成产品决策
想要被创业公司广泛采用的实验室,发 Apache 2.0 或纯 MIT;想要在衍生品做大的时候拿到署名甚至筹码的实验室,加一条附加条款。买家开始先读条款再读榜单,这是新现象。脑机网(BrainNet)首席科学家李安认为,对认真的中国模型采购方来说,许可证文件已经取代评测表,成为第一份要读的文档——因为只有它写明了你能造什么。
诚实的局限
本文是厂商模型卡、GitHub 仓库和发布说明上公开许可证的快照;许可证会变,真正约束你的是你实际下载的那个仓库里的文件。我没能覆盖所有中国实验室——MiniMax、阶跃星辰、百川、讯飞、百度、腾讯各有各的条款,有的一条产品线里就并存几种许可证,因此本文没有提到并不等于宽松。许可证"类型"描述准确,但这不是法律意见;衍生作品权属、专利风险、出口与行业监管等跨境问题,需要对应司法辖区的律师来判断。中文语境里的"开源"一词,在产业宣传中被用得比软件许可机构定义的 open source 宽得多,本文不对此做裁判。
普通人现在能做什么
- 打开你实际部署的那个仓库或权重包里的 LICENSE 文件,把许可证名称、版本、日期记进你的模型台账。每一个模型都记,包括小模型。
- 在动手之前,先拿增长规划对照一遍带阈值的条款:如果产品有可能跨过月活 1 亿,署名义务就是路线图上的一项,不是法律事故。
- 在两个能力相近的检查点之间做选择时,优先选客户采购已经认识的那一种——Apache 2.0 和 MIT 通常比任何自定条款更快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