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晚上,一份三百多页的文件挂上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网站。多数人只会翻开头几页,可就是这几页,把硅谷猜了大半年的事落到了纸上。
做 Claude 的那家公司,正式来敲门了。它打算在纳斯达克全球精选市场挂牌,股票代码三个字母,ANT。招股书里,发行股数和发行价区间这两栏,都还空着。
一份三百多页的请柬
空着不是疏忽。按美国的上市流程,注册文件先公开,价格区间要等到路演之前才补进去。这份文件先回答公司是谁,暂时不回答股票卖多少钱。
这家公司叫 Anthropic,二〇二一年成立,创始团队里有多位从 OpenAI 出来的人,首席执行官是达里奥·阿莫迪。它把力气更多花在企业客户身上。
承销商名单排在文件后面,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在最前面,一共二十四家投行分这一单。二十四家银行一起抬一张桌子,这样的阵仗在近些年并不常见。
招股书只说,公司和一部分老股东都会在发行中卖股票。老股东套现,公司拿钱,两笔钱装在同一只篮子里,这是大型科技公司上市时常见的安排。
曲线从四千万开始
真正让人坐直的是收入曲线。二〇二三年,这家公司的全年收入是四千一百万美元。二〇二四年是三亿八千六百万。二〇二五年,四十五亿九千万。
今年上半年,这个数字变成一百六十二亿八千六百万美元,去年同期只有十一亿六千万。半年时间翻了十几倍,这样的斜率放在任何行业里都算陡。
单看第二季度,收入是一百一十五亿六千万美元。一个季度一百多亿美元,已经相当于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全年盘子,而它只用了三个月。
更关键的是利润。同一个季度,公司录得九亿七千四百万美元营业利润。这是它成立以来第一次在季度经营层面赚钱,比对手更早跨过这条线。
第一次赚钱的季度
不过,十一月二日的更新版文件补上了第三季度:当季营业亏损五亿六千七百万美元。盈利只维持了一个季度,盈亏线又被推了回去。
再翻到损益表下半部分,会看到另一个数字:上半年净亏损八百零七亿美元。一家半年收入一百六十多亿的公司,怎么会亏掉八百亿?第一眼几乎不像真的。
招股书的解释是,其中七百二十四亿美元来自可转换票据等工具的公允价值变动。公司自己的估值涨了,这些工具在账上就要重估,重估出来的是账面亏损,不是真掏出去的现金。
同一份文件里,上半年的经营亏损是六亿九千三百万美元,经营活动现金流是正三十九亿三千万。三个数字放在一起,才拼得出这家公司真实的呼吸节奏。
算力仍然是最大的开销。上半年,它在算力和基础设施上花了将近九十亿美元,相当于同期收入的百分之五十五。这个比例,是看这门生意能不能自己走路的一把尺。
截至六月三十日,公司账上的现金和短期投资合计一千三百一十七亿美元。这个数字意味着,就算募资不顺,它也还能按现在的速度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门外站着的对手
把镜头拉远一点,会看到另一家公司。据中新网报道,OpenAI 今年一季度每收入一美元,要亏掉一点二二美元;二季度,这个缺口扩大到一点八美元以上。
两家公司的差别不在模型强弱,而在账本的形状。一家刚刚有了季度营业利润,另一家的亏损随着收入一起放大。资本市场给这两种形状的定价,从来不一样。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Anthropic 这次可能募资一千亿美元甚至更多。市场讨论的估值区间,是一点五万亿到两万亿美元。这两个数都不是招股书给的。
如果按区间上限定价,这家公司会超过 SpaceX 在六月创下的一点七七万亿美元纪录,成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上市。注意,这是一个“如果”。
估值的下限也已经很惊人。按一点五万亿美元算,它一挂牌就有望挤进全球市值前十,排在很多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公司前面。
定价还没写
招股书里还有一页,讲的是权力。七位联合创始人持有的一种特殊股票,握有全部股东投票权的百分之五十点一。公众可以买股票,但选不出多数董事。
另有一个公共利益基金,持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没有投票权,也不参与表决。这套安排的意思很直白:钱可以进来,但方向盘不交出去。
风险提示也写得很实在。文件说,不能保证收入继续以这样的速度增长。今年上半年,有两个没有具名的客户,合计贡献了约百分之二十三的收入。
客户集中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份招股书里都要加粗。收入越大,越怕其中一根柱子松动。这一点,和它有多少算力、有多少模型是两回事。
至于什么时候挂牌,目前只有媒体的说法:十一月中旬。公司自己没给日期,交易所也没给。所有的“最快”,前面都得加一个“据”字。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文件里没有回答。能看到的只有时间表:六月递交,十月公开,十一月可能挂牌,半年走完很多公司要走两年的路。
五年前,这家公司还只是旧金山的一间办公室和一群人。五年后,它拿着一份三百多页的文件站到纳斯达克门口,门里门外,站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期待。
门开不开,什么时候开,开在多高的价位上,现在都还没有答案。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这份文件把一家大模型公司的账本,摊开在了普通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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