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拿一只杯子,没有人感受到那个计算。你不会先估速度矢量、更新、再命令手指;你只是朝杯子伸过去。
几十年来,这种顺畅替脑机接口研究者挡住一个尴尬问题:大脑表征的是手在哪里,还是只是手怎么在动?北京一个团队给出了答案,还附上一个该领域会争论很久的数字。
发现背后的实验
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 11 月 13 日公布,研究人员在猕猴运动皮层中识别出他们所称的三维手部位置地图。工作由负责脑图谱与类脑智能实验室的余山领导,发表于《神经科学杂志》;第一作者曹盛浩是该所毕业博士,现于中科意象(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责神经编解码。
早先的研究常训练动物朝一小组固定目标伸手,这会把位置与方向绑在一起:如果猴子去左边目标总是往左,那个"位置"信号可能只是伪装的方向信号。团队的解法简单得出人意料——让动物在三维空间自由伸手,自己决定何时、往哪动。同一空间点可从几个方向接近,两个变量在统计上就分开了。
研究者把微电极阵列植入左侧初级运动皮层(M1)与背侧前运动皮层(PMd),记录单个神经元。
这些细胞编码了什么
M1 中约 36.2%、PMd 中约 21.3% 的神经元对手的瞬时位置有清晰调谐。它们不是手伸得越远放得越快,而更像局部热点:手进入空间某区域,某神经元就活跃。团队把这种位置场描述为拉长椭球,称三维高斯模型比线性梯度拟合更好。
两张地图组织不同。在 M1,位置场沿空间主轴排列,并在几个尺度上成簇——曹盛浩比作一座有城区、城里还有建筑的城市。在 PMd,它们更分散,接近随机。团队解释:M1 需要精确坐标框架做精细控制,PMd 则在更抽象的规划层面表示运动。
这些细胞似乎还编码抓取目标,而不只是当前位置——能读出"手要往哪里去"的系统,原则上可把执行细节交给外部设备。
真正重要的那个数字
团队用不同子集重建三维轨迹。
更严格的解码子集里:PMd 中位置调谐细胞只占记录神经元的 17.7%,却达到全部神经元 94.1% 的解码表现;M1 中 32.8% 的细胞达到 92.9%。分析显示平均约 2.8 个 PMd 细胞、或 16.4 个 M1 细胞,就足以达到全部群体 90% 的效果。
这个结果必须带着警告读。曹盛浩对《环球时报》说,这些是统计平均值,不是说可用植入体只需 3 个电极。它描述大脑编码位置有多高效——稀疏神经编码——而不是硬件配方。
常规运动脑机接口先解出方向与速度,再一步步重建轨迹。若位置能更直接读出,中间步骤或许可跳过。通道更少,意味着更少组织被推开、更少数据要传输,植入体也可能用得更久。
为什么离临床还很远
这项研究做在猕猴身上。人的运动皮层在大轮廓上相似,但还没有人证明位置调谐细胞的比例与组织方式跨物种一致。
第二道缺口是时间。给脊髓损伤或肌萎缩侧索硬化患者用的植入体要工作数年甚至数十年,电极的生物相容性、信号衰减与漂移仍未解决。一个记录时段里漂亮的解码结果,不等于十年的稳定。
第三道是范围。曹盛浩明确说这项发现不支持什么:精细操作、自然多任务,以及不重新校准就稳定运行。
作为背景,脑机接口写进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列为未来产业;10 月,一项中国主导的参考架构标准由 ISO 与 IEC 发布。一份 2025 年产业报告统计中国有 200 多家企业,预测 2030 年国内市场达 100 亿至 140 亿元人民币(约合 14 亿至 20 亿美元 / 107 亿至 152 亿港元)。这些都不能把猕猴实验变成疗法。
关键要点
- 中科院团队发现,猕猴 M1 中约 36.2%、PMd 中约 21.3% 的神经元编码手的三维瞬时位置。
- 少量位置调谐细胞复现了全群体大部分解码表现——这是编码效率的结论,不是已证明的电极数量。
- 研究发表于《神经科学杂志》,余山领导、曹盛浩为第一作者,11 月 13 日公布。
- 作者与报道均强调:信号稳定性、跨物种差异与无法精细操作,使成果距离临床仍远。
诚实的局限
这是动物研究,不涉及人类数据。数字来自研究所及媒体对论文的描述,本文未通读全文。"2.8 个神经元"是平均值,第一作者明确警告不要当成硬件配方。市场与政策数字来自 2025 年产业报告与官方文件,仅作背景。本文不主张该方法优于现有方法,只说它改变了研究者该看的地方。
普通人现在能做什么
- 看到"意念控制"的报道,先问数据来自哪种动物或哪类人、记录持续多久。
- 因投资或政策关注这个行业,就把基础科学层与临床监管层分开,两者时间表不同。
- 是患者或照护者,就把这个结果当成谨慎关注的理由,而非治疗选项:能不能用,医院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