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北京通州的脊髓损伤患者，戴上国产 NEO 脑机接口，坐在轮椅上，实时脑控 1000 公里外、位于上海张江的智元机器人——拿起一瓶水，走向前，递给一位来访的小伙。
这不是科幻电影的片段。9 月 16 日举行的上海科技与期刊前沿学术年会上，清华大学教授、临港实验室脑机接口首席科学家洪波现场展示了这段真实画面。
"阿凡达计划"
洪波把这项推进中的工作命名为"阿凡达计划"——通过"脑机接口+具身智能"，远程操控机器人伙伴替人工作、探索世界。
名字取自电影《阿凡达》：人类可通过脑机接口将脑信号实时传输到纳美星球，控制阿凡达化身。
"虽然还没有电影里那么酷，但技术链路已全部打通。"洪波说。
研发这项技术的初衷很朴素：帮助运动失能患者足不出户也能重新工作、参与社会生活。在他设想的场景里，患者只需通过脑机接口发出指令，便可远程操控人形机器人，替自己前往餐厅、展厅等场所，完成服务、讲解等工作。
洪波算了一笔很实在的账："每个月如能有一些收入，对这些患者的家庭都是巨大的帮助。"
从"能动"到"能恢复"
比远程控制更重要的，是同一场会上披露的另一组数据。
今年 3 月，博睿康医疗科技研发的"NEO 脑机接口系统"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款进入临床应用的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产品上市前，全国 11 家医疗机构完成的 32 例植入手术表明，受试者在脑机接口辅助下的抓握功能临床响应率达 100%。
这次洪波带来了最新的一年随访结果：32 例患者中，81.5% 的患者单手徒手 ARAT（上肢动作研究量表）评分提升超过 6 分。
这句话需要解释一下。ARAT 是评估上肢动作能力的量表，提升 6 分以上的临床含义是：这些患者在植入 NEO 脑机接口一年后，即使脱离脑机接口辅助，至少能完成此前无法完成的两个手部动作。
关键在于"脱离辅助"四个字。
如果患者只有戴着设备才能动，那这是辅助器具；如果摘掉设备也能多完成两个动作，那说明神经功能本身发生了某种程度的修复。洪波的表述很克制：这表明经过精巧设计、在科学原理指导下的脑机接口，有望成为促进神经修复的一种方法。
这条链路为什么重要
"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的组合，把两个原本各自发展的方向接上了。
脑机接口解决"意图从哪来"，具身智能解决"动作怎么执行"。过去脑机接口的终点通常是一块屏幕上的光标或一只机械假手；现在终点可以是完整的人形机器人，在千里之外的真实环境里干活。价值边界由此被大幅拓宽——它不再只是帮患者"恢复一点功能"，而是帮患者"重新获得一个身体"。
当然，眼下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洪波自己也说，现在能做的动作还很简单。
三个阶段
洪波在会上把脑机接口的发展划成三个阶段：
1.0 版本，帮助患者从"不能动"到"动起来"；2.0 版本，帮助患者的身体慢慢恢复；3.0 版本，人可以通过脑机接口与人工智能连接，建立人机信任，最终走向人机共生。
按这个框架看，国内目前正处在 1.0 向 2.0 过渡的位置。32 例患者的随访数据，是支撑这次过渡的第一批硬证据。
他也强调，产品进入临床不代表工作完成了，面向更长远的未来，还有无数基础研究等待突破。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这次的演示发生在北京和上海之间，距离 1000 公里。技术没有先在大城市的三甲医院里做精致展示，而是先回答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一个坐在通州家里的人，能不能让千里之外的机器替他递一瓶水。
答案暂时是可以的。剩下的，是让它变得足够便宜、足够稳定，直到普通家庭用得起。